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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3 17: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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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又开始叫了。我坐在房间里,关闭着窗户,也听得见。听起来,好像是只有一只蝉,它的声音那么鲜艳灿烂,在外面都泼洒成了一片。虽说只有一只,却又声势浩大,那气势丝毫不减,吱呀吱呀一直叫唤什么呢?反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了什么叫,那么玩命地不停歇地叫,到底为了什么。它好像到了它的季节,就只管叫它自己的,压根不管有没有人听,不管别人爱不爱听。

我见过刚“出世”的蝉。在一个微风吹拂的早晨,我醒得太早了,出来得太早了,只是想到处看看。就在村边的一棵枣树的裸露出来的树根上,我见到一只蝉。这是一只刚从甲壳中钻出来的蝉。它的身体是皱巴巴的,它的翅膀是浅绿色的。它勉强站在树根上,在清晨的微风中,好似在瑟瑟发抖。但是你又不很确定,它此时此刻的抖动,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

它脱下的甲壳,就在它的旁边。就像是一座空房子。已经钻出来的蝉不可能钻回到从前的壳里去了。所以这真是一座空了的房子。这叫蝉蜕。蝉蜕的背部裂开了一道口子,蝉就是从这道口子钻了出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可以想象,它从这道口子出来,一定是很缓慢的。它本是藏在甲壳里的软体,那么柔软,那么脆弱,躲藏了那么久,在出壳的时候,一定是很小心很小心的。

甲壳是它对自己的保护。它本来蛰伏在地下。要等到下一场雨,这场雨要把大地浇透了,让它在地下感知到了,它才舞动自己的大螯,像一辆挖土机开动起来,一点点刨挖着泥土,一点点地向前进,才从地下钻出来,在地面上冒出了头。我也不知道,蝉从地下开始挖掘,要经过多久才能到地面上。

我忘记了我有没有抓这只蝉。它当时弱不禁风,别说飞起来逃跑,动一动都很困难。它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在适应新环境,在接受全新的信号,在晾晒着身体,在积蓄着力量。它需要的是时间。这时候它很危险。村庄里的任何一只鸡走过来,都能轻而易举吃掉它。它会是鸡的一顿美美的早餐。

或许为了更安全,它不应该停在树根上,它应该继续向上爬,爬到树干上去,爬到树冠上去。但它没有。它可能是没有那个力气,也可能是没有那个时间。这个我也说不好。蝉在地下的时候,会知道地上的情况吗?会知道上面有一棵树吗?会知道村庄里有许多鸡吗?会想好一旦钻出地面,该怎样继续行动吗?要爬到一棵树的什么位置停下来?

还有的蝉没能钻出地面。这样的蝉我也见过。树下面有地穴,我好奇,把一根手指伸了进去,就触摸到一种腐烂的东西。我把手指抽了回来,放到鼻子上一闻,奇臭无比。是一种腐肉。是腐烂的蝉。我想,这蝉没能成功钻出地面,就在地穴里死去了。我认为是因为缺少雨水,蝉在地下一直没接收到信号,不敢贸然行动。土地太硬了,它无法突破。等到终于下了一场大雨,它却已经在地下憋死了。它没有等到一场雨的到来。

像这样的蝉应该还有许多。呆在地下等待的蝉有许多。但不是所有的都能成功钻出地面。不能成功钻出地面的,也就在地下憋死了。在地下蛰伏了那么久,只是等待一个出土面世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不一定能等到。许多蝉应该是在等待的时候就死去了。

还有许多蝉钻出了地面。我抓过知了猴。在夜晚我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提着一只小桶,去村边的柳树林里抓知了猴。我遇到不少知了猴。它们趴着树干上,全都想趁着夜色的掩护,脱掉那笨重的甲壳。我一旦抓住它们,它们的螯钳和腿脚就在虚空中胡乱地挥舞。很用力但也很无助。

我把抓住的知了猴都装进了小桶里,回到家,用一块砖压住了小桶的桶口。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夜晚。等我睡醒了,去看知了猴。桶里所有的知了猴都已经不见了。我不知道它们在夜里是怎么逃跑的。是沿着小桶壁攀爬到了桶口,一起用力推开了那块砖吗。

我低估了它们,它们都逃跑了。我茫然四顾,看了看我家院子里那棵苹果树,还有大门外那棵大槐树,我怀疑它们飞到树上去了。飞到苹果树上要更近更容易一些,飞到门口那棵大槐树上就要更远更辛苦,但无疑大槐树上是更广阔更好的。它们是如何做的选择呢。

它们真的飞到树上去了吗。既然都飞起来了,应该不会局限于眼前这两棵树了,应该不会局限于眼下这个小院子了,它们也可能飞得更加高远,飞到更远更远的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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