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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散文] 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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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3 17:2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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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没有人不知道花生吧。我反正是很熟悉的。我们家就种花生。所以,我不只是吃过花生,还见过花生在地里生长。花生的植株和其他作物一样,是生长在地面以上的,也有许多绿色的叶,像是许多手掌伸展着,在这世间抖动摇晃着,既迎接着阳光,也经历着风雨,就是这样生活成长。但是,与其他农作物又不同,花生的果儿是在地下的。其他的,比如玉米,是挂在高高的玉米秆上。高粱,就更高了,高粱穗子更是在高粱杆的顶端上,让你大老远就能看到。麦子、谷子、黍子这些,虽然说等到成熟了,就会垂下头来,好像很谦逊,但还不是会让你看到。只有花生,是不让你看到的,是在默默地生长,是你要把它挖出来,才可以看到它的。

要说挖花生,那可有意思。所有花生果儿都藏在地下,这就像坐在轿子里还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在把她从轿子里请出来,掀开她的红盖头前,你绝对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靠猜,只能是想象。这就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挖花生,每一次都怀着期待。当你把一棵花生拔起来,才能看到它下面到底挂着多少果儿。往往一棵下面挂着不少花生果儿的。这些果儿如同通过脐带连着母体的婴儿,如同挤在母猪肚子下抢着喝奶的猪崽儿。因为是连根拔起,还带起来许多泥土,在红色的土壤颗粒的裹挟中,每一颗白色的果儿都很好看。但不是拔起来植株,就把所有的果儿都带出来了,有些果儿还埋在地下。就需要继续用手在泥土里挖一挖。毕竟它们长那么大不容易,任何一颗果儿被遗弃了,我们都舍不得,它们大概也不开心。

刚从土地里挖出来的花生,还带着土味和水气,就叫它湿花生吧。这时候的花生,用盐水来煮是最好的。煮花生用那口黑黑的大铁锅,大铁锅里倒入至少大半锅水,再把刚刚从土地里来的花生放进去,只需要再放些盐进去,就可以烧火煮了。盐是用的粗糙的海盐,在盐坛子里都板结了,得使劲敲打才能下来一块。水煮花生,就是你在烧火,花生在水中煮着。渐渐地,花生煮熟了,盐也入味了。

吃水煮花生。你会遇到各种花生,大的小的,胖的瘦的,好看的不好看的,一个果仁的,两个果仁的,三个果仁的,甚至还有四个五个的。你压根不会想这些果儿是怎样在地下一点点长成的,只会专注于当下吃水煮花生那个独特的香那个解馋劲儿。大多数花生都长得很好,但也有没长好的,干干瘪瘪的,甚至只有一个空房子,里面没有果仁。吃到这样的水煮花生,就会喷出来一股煮花生的盐水,这盐水自然也是有滋有味的。

湿花生要变成干花生,才好长期保存。我们把花生运到房顶去晒。父亲站在房顶上,放下来一根麻绳,绳头上系着一个钩子,钩子上勾住一个水桶,我们在下面把花生装进水桶里,就这样一桶一桶把花生运到房顶上去。然后,花生就开始在房顶上晒着。它开启了它的另一个阶段。以前是在地下默默生长,不见天日,不闻风声,现在是在屋顶上,暴露出来了,被太阳晒着,被风吹着。时过境迁,截然不同。以前在地下的时候它渴望过上面的阳光和风吗?现在在房顶上了,它是否又会怀念在地下黑暗又寂静的日子?

我们每年只种一亩地的花生。自己的花生收到家里了,还会去捡别人地里的花生。我妈带着我,用一种小锄头,在别人的花生地里刨呀刨呀,寻找别人家遗留在地里的花生。与此同时,别人也同样用小锄头来到我家的花生地里刨呀刨呀。都觉得自己家花生地里已经干净了,别人家花生地里还有留下的花生,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蹲在花生地里,挥舞着小锄头刨呀刨呀,一亩地全翻过了,总会找到一些花生。这些被遗留下的又被翻出来的花生,会是什么心情?反正每挖出来一颗花生,我们都很高兴。

我父亲也不闲着。他去挖田鼠洞。田鼠生活在田地里,为了过冬提前准备口粮。父亲用铁锹挖开田鼠洞,要挖很深很深,就挖出了瑟瑟发抖的田鼠,挖出了田鼠藏起来的粮食。有黄豆、有花生,都是我们种的粮食,它给藏起来了。田鼠洞里的花生,是田鼠一颗一颗从泥土里挖出来,用嘴巴一颗一颗叼进洞穴里的。这个我们知道。这样的花生,经过了田鼠的嘴,所以更要好好晒晒。那田鼠呢?不但家被拆了,粮食还没了,可怎么过冬?那是田鼠自己的事情。

干花生装在编织袋里。想吃的时候,就去袋子里抓一把。出去玩,就往衣兜里塞上满满的花生,这是把花生当作了零嘴零食。吃生花生,常会吃得嘴角生白沫子。

炒花生。先要剥花生米,剥上一碗花生米,只用油和盐来炒,吃起来那个香。刚出锅的很烫,硬要吃会烫到舌头,最好放一放,降一降温,凉下来的炒花生,吃起来干脆爽口。

村里的老人爱吃花生米。炕上放一张木桌,两个人在桌子两边盘腿一座,桌面上就只有一瓶二锅头,两个小白酒盅,中间一盘花生米。一边聊天,一边喝酒,一边吃花生米。

冬天到了,炉子升起来了。把炉盖盖在炉火上,放些花生在炉盖上,就这样烤花生。这样烤出来的花生,很可能会烤糊,不见得多么好吃。但很像是一种游戏。也总算是在冬天里有了一个守着炉火的理由,有了一件守着炉火可以做的事情。

等到过年,更是少不了花生。家家户户都要炒花生。还是在那口黑黑的大铁锅里,用细沙土来炒带皮的花生,一炒就要炒许多,整个过年都可以吃,不但自己吃,还用来招待来拜年的客人。花生常常是和糖果、瓜子一起放在果盘里。我去给老人拜年,老人从果盘里抓了一把就往我兜里塞,这一把大多都是花生的。我们那里过年,三十晚上要闹一宿,不睡觉,看春晚,就吃花生和瓜子,花生皮和瓜子皮都吐在地上,故意不打扫,为的就是踩碎,是要踩岁。这是我妈的说法。

我妈是东北人。她总说,榛果可好吃了,吃起来可香了。我没吃过榛子,也根本没见过,就很好奇。我妈就会说,榛果和花生有点像。她这样说,我有时吃着花生就会想到榛果,会想榛果到底什么样什么味儿。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吃过榛果。

城市里也有花生。任何一家超市里都有。但花生和毛豆常常是在一起的,不知道是什么道理。煮的时候就花生和毛豆一起煮。比小时候煮花生也更讲究。放的不是大粒的海盐了,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粗盐,是又白又细腻的精制盐,还会放大料、香叶、干辣椒进去。当然也不再是用大铁锅,而是电磁炉、小铁锅。煮上这样一小锅花生和毛豆,吃起来照样是好吃的,解馋的。虽然是把花生和毛豆混在了一起,我还是更爱吃花生,不怎么爱吃毛豆。因为毛豆皮很薄,稍微一煮就熟了,软了,入味也快。吃起来,没有口劲儿,味儿也过重。而花生呢,皮糙肉厚,要多煮才能入味,入味也不重,吃起来过瘾。

花生,好多人叫落花生,难道是上面先开一朵花,上面有一朵花掉落了,地下才结出一个果儿?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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