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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散文] 被打开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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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1 23: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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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东南角上那个院子在一场大雨中被打开了。不是有人冒着大雨手提钥匙来打开了院门,是那场夜里的风雨把这院子的土坯墙给推到了。大雨突如其来,在夜里干了这事,没有人知道。等到天亮以后,我们从家里出来,四处游荡巡视,才发现这院子打开了。

这是一座闲置的院子。没有人住在里面。其实这户人家还在的,不过他们不住这里,搬进另一个院子去住了。那院子在村庄里面,四周有许多人家和房屋,它们簇拥在一起,彼此都感到温暖。不像处在这村边,在突兀的东南角上,好像是它孤单的一个在戍边。

我们好奇这院子很久了。常去手扒着院门,眼睛透过门缝往院里张望。门上常年挂着锁,好像永远不会打开,也就永远无法进入。就只能隔着门缝往里看。现在好了,门上的锁没打开,门还是关闭着的,但是墙壁倒塌了。墙壁一旦倒塌,门就形同虚设了。

这院子封闭了那么久,一下子朝我们打开了。我们一时惊愕,就呆站在它面前。谁都不敢向前,走进院子。好像院子里困着一只巨兽,现在围墙打开了,它还是那样趴伏着,眼皮耷拉着,但没有谁敢靠近招惹它。

神秘感很快就被打破了。我们进到院子里,到处探索踅摸。连北房通气孔里的一窝雏鸟都被我们发现了。那通气孔里有几片组合成花瓣状的瓦片,就在瓦片与瓦片的空隙之间,有一些树枝和软草,那就是鸟的巢穴。大概是听到了小鸟的叫声,或是看到了探出来的小鸟的头,我们就发现它们的所在了。

靠着墙脚有一根木头。把木头斜靠在墙上,有人在下面扶着,有人攀着木头爬上去,就够到那一窝小鸟了。是猫头鹰的幼崽。我们叫夜猫子。传说夜猫子一叫,就有人要去世了。我们都害怕这种鸟。可是那一次竟不怕了,把夜猫子的幼崽都一只一只掏出来了。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得了一只带回了家。这些小鸟很快都死掉了。没有一只存活下来。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它在北房的门口边上。曾经住在这房子里的人,不管是从房子里出来,还是从外面回来,出出进进都要经过它。这石榴树好像没有主干,所有枝条都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就像一个蛇妖被埋在那里,只露出了头顶的疯狂的长发。这石榴树也开花,开出的花格外红艳,血红色的花朵悬浮在枝条上,好像是吸血的蝴蝶停落着。血红的花过后就长出了果儿,果儿起初是青的,经过风吹日晒雨打,渐渐也染上了色。石榴果也变大了,也裂开了。本来只能通过门缝看到的,现在可以站在树旁边看到了。

还有一棵桃花树。这桃花树也是活的。树上长着叶开着花,也能长出一身绒毛的小青果。我们站在桃花树上,骑在树杈上。故意摇晃它,好像在骑马。我们一摇晃,桃花树就跟着摇晃。我们假装在骑马,在策马奔驰。可桃花树终究不是马,桃花树只能原地摇摆,不能像马那样奔跑起来。我们还会站在树上,张望远处的村庄,还有更远的地方。渐渐的,桃花树变得无趣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看不出是一棵树了。后来,这棵桃花树越来越小了,好像它自己一点点钻进地底下去了。我们就终于不再注意它了。

后来,我们对这院子也失去兴趣了。那棵石榴树也不知怎么就消失了。再后来,我去一个人家玩,看到他家院子里多了一棵树。虽然它所有的叶子都是萎蔫的,我还是认出了它。是那棵石榴树。它被移到这院子里来了。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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