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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散文] 一棵苹果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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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1 23:5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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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苹果树的故事


有时候我会想,树和我们不一样,树站在一个地方,一站就要那样站一生。树自己不会动。

有一棵苹果树,就站在我家的院子里,站在东屋的窗户外边。这好像就是它的宿命。

这棵树和祖父有关。听母亲讲,是祖父从果园里挖来的。在一个月黑风高或是月光皎洁的夜晚——都有可能的——我的祖父头顶月光,或是走进漆黑如墨的夜色里,走出了我们的村庄,走进了村东边的一片果园。那果园里种了许多的苹果树。我的祖父,在苹果树地里走啊,看啊。看每一棵在自己身边经过的树。那些树也在默默地看着这个突然夜里来访的莫名其妙的人。其时,我的祖父的神情,一定是有些慌张又很认真的。他在观摩着树,挑选一棵树。此事事关重大,一旦他选中了一棵树,就要改变这棵树的命运。

我的祖父,看来看去,相来相去,终于看中了一棵小树。一棵不大不小的树苗子。就算不是千里挑一,也一定是百里挑一。为何就选中了这棵小树,我们不知,没有人知道。这个大概只有祖父自己能说出个理由。但是没有人问过祖父这个问题,祖父自己恐怕对此也并不在意。等到祖父去世以后,这个问题,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永远的谜题。

祖父挖出这棵小树苗,把小树苗扛在肩上,把小树苗带回家。自己走路无聊,他可能会和小树苗说说话:“小树苗啊,我知道你不想离开那个果园,可是果园里的树那么多,不缺你这一棵,你就跟我回家吧。我家还没有一棵树,你去了就是贵客。”“小树苗啊,可能有点颠簸,但路途不长的,我就背你走一段路,看到没有啊,前面那个村子,就到了。”“小树苗啊,你说我怎么就选中你了,果园里的树那么多,你自己不好奇吗?其实我也不好说,也许就是凭感觉吧。”“小树苗呀,你怎么没反应啊,你不会是睡着了吧?你倒是和我说说话啊。我一个人在这里说,多无聊啊。虽然路不长,但还是要走啊。更何况我还背着你呢。”“哦哦,对啦,差点忘记了,你是一棵树呢。树怎么会说话呢。我还没有很老,怎么就糊涂了。”“小树苗啊,我们一起走了这段夜路,也算是相识了,同甘共苦了,我带你回家,你要好好地长啊。”

祖父自言自语,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话,走了一段夜路。小树苗在他的肩上,却没说一句话。

等终于到了家,祖父站在院子里,又开始犹豫了。要把小树苗种在哪里呢?要不再问问小树苗吧。祖父轻轻拍一下小树苗:小树苗你想待在哪里?这个问题你可得想好了,因为一旦把你种下去,你就再也不能动了。小树苗没有任何言语。但是祖父已经心领神会。好吧,那就把你种在东屋窗户外边吧。

也许祖父不想耽搁,连夜挖了一个土坑,把小树苗种下去了。也许祖父折腾得累了,心安理得地先去睡了,第二天才把小树苗种上。也许祖父考虑得更加周到长远,在出发去挖小树苗前,就在东屋窗外挖好树坑了。总之,小苹果树苗种在我家东屋窗外了。

想一想,小苹果树开始应该是不适应的。初来乍到,紧张不安。只有祖父挖开又填充回去的土壤是温柔的。它的那些年轻的稚嫩的根须都不知道往哪里试探。渐渐地,它应该就适应了,它的根须要往泥土里伸展,院子里的泥土坚硬,它要四处碰壁,它要努力把自己支撑起来。

后来,我们住进了这院子和房子。再后来,祖父去世了。祖父去世时,我还很小。我被祖父抱过,祖父带着我去市集上玩,在人来人往的乡间市集上,他逢人就让人家看自己的孙子,脸上嘴上全是因为我产生的骄傲。但是这一切我都毫无印象,好像都和我无关一样,都是母亲像讲故事一样讲给我的。

看着院子里的苹果树,想着祖父留下的故事,我觉得祖父很聪明。他自己走了,留下一棵树。或许,让这棵树替他讲故事比他自己讲故事更要动听,让这棵树替他继续活下去比他自己活下去更要生动。当他决定要在院子里种上一棵树,也许仅仅是觉得院子里空,也许他早就这样想清楚了。

总之是祖父离开了,但是苹果树还在。有了这棵苹果树,我们的院子从不寂寞。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常跑来,是觉得我们的院子里热闹,是觊觎我家苹果树上的苹果。这些孩子还很小,站在苹果树下,踮着脚,仰着脖子,抬着头,伸着手臂,浑身向上努力着,也够不到树上的苹果。他就更加努力地又蹦又跳,可是蹦跳起来也不高,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下按着。他就着急了,急得面红耳赤的,小拳头都攥起来了。最后,他终于想明白了,仅靠他自己那点气力是完全不够的,他聪明地转向大孩子,可怜巴巴、眼神虔诚地看着,请求大孩子能给他够苹果。大孩子,不一定就马上去够树上的苹果。他对小孩子说:想吃树上的苹果,你得让我拔萝卜。小孩子点了点头,同意了。大孩子双手捧住小孩子的脑袋,双手使劲向上一提,就把小孩子如同拔萝卜一样给拔起来了。

把小孩子重新放回到地面上,大孩子又把小孩子举起来,举得高高的,让小孩子自己伸手去够苹果。这时候小孩子多开心啊。大孩子也会通过树干爬到树上去,站在树上,去够苹果。他也可以爬上墙头,站在墙头上,或者顺着墙头爬到棚顶上,站在棚顶上够苹果。他也可以爬上窗台,站在窗台上够苹果。他也可以顺着梯子爬上北房房顶,站在房顶够更高处的苹果。

从树上够下来的是青色的小苹果。吃起来,酸酸的,涩涩的,艮艮的,当然也是有甜味的。因为实在酸涩,小孩子一边吃一边流口水,口水都是止不住的。可就算是这样,还是照吃不误的,还是很爱吃很享受的。吃完一个,还会想另一个。就又那样,仰着脖子,抬着头,向树上看了。所以,有许多孩子的炽热的目光,在树下往树上张望过的。

其实这树上的苹果也是长不大的。母亲说这是一棵土苹果树,又没有经过嫁接,结出来的苹果就只能是这样的小小的。而且,我的父亲,也很少打理苹果树。按理说每年要给苹果树剪剪枝吧,父亲很少这样做的,就算剪也只像是做做样子的,只是轻轻剪掉很少枝条的。母亲一说他,父亲就说:剪掉多可惜啊,就让它自己长呗。枝越多,结出的果儿越多。果儿越多越好。母亲就反驳他说:多是多,可是长不大啊,都长得很小啊。没错,这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的逻辑。父亲在乎的,不是果实长得大不大,而是果实是不是足够多。而我的母亲,就不那么在乎多少了,而更希望长得大的。因为父亲的不管不顾,无所作为,苹果树一直都是自由生长的。枝条多,树叶多,开花多,结果多。

到了夏天,玩捉迷藏的游戏,有一次我藏到了苹果树上。我站在树上,脚踩着树杈,手扶着树干,整个人随着树摇晃着。我在树下并不清楚,站在树上才感觉到。我能明显感觉到,它在摇晃,被某个方向的风一吹,就随着风向弯去了,弯曲到一定程度,它又感到不对,自己又摆回来了。摆回到了原位,它自己又放松了,就又被风吹弯曲了,弯曲到一定程度,它自己又感到难受,就又摆回来了。所以在风中它就不断摇晃着。温柔的风让它摇曳,强烈的风让它摇摆。

站在树上,随树摇晃,我好像成了树的一部分。双脚站在地面上时,我感觉不到这样的摇晃。我和大地成九十度的直角。风再怎么吹,也不能像在树上那样,把我吹得来回摇晃,把我吹得弯曲如树。我顶着风走路时,身体向前倾;我得意地走路时,身体向后仰。这些时候,我的身体发生了倾斜,和大地形成了锐角和钝角,但也不是像在树上一样来回摇晃。所以,我觉得,与人相比,树固守一地,就更要有韧性,就像一个不倒翁,任尔东南西北风,怎么吹都吹不倒。

因为出其不意,别人想象不到,也因为苹果树枝繁叶茂,隐蔽性极好,没有人找到我。我的周身是枝干和树叶。许许多多的树叶,在我周围扇动着,像许多蝴蝶停泊着,拍动着翅膀。如果有一阵大风经过,树叶就剧烈动起来,树叶碰到了树叶,树叶拍打着树叶,就发出哗哗的响。这种风吹树叶的响声,在树上和在树下听到的也不一样。树叶就在你身边,甚至就在耳边,好像专门是为了给你听。是风串通好了树叶,合作演奏给你听。要由你的耳孔径直钻进你的心里去。

我只是偶尔要到树上去。树是鸟的。人在树上,是不速之客;鸟在树上,才是天经地义的。鸟对此也很自信,理直气壮。所以鸟时常要站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着,而且,好像就是朝着人的方向叫的,好像是在抗议的,是在和人讲道理的:树是我们的,请你们自重,敬而远之。鸟儿们和我们讲道理。用我们听不懂的鸟语。但是鸟儿们又乐此不疲。

落在苹果树上的大多是麻雀。这是乡下的最常见的鸟。它们在炎热的夏天穿着土灰色的汗衫,在寒冷的冬天穿着土灰色的棉袄。它们钟爱土灰色。它们习惯成群结队,飞的时候一起飞,落的时候一起落。别管是多大的一群,一旦飞入苹果树的树冠里,就如同石子丢进了水塘,就全都隐没不见了。它们在树上自成体系,这个站在哪里,那个站在哪里,分得很清晰。但是你看不到树里的鸟,只能听到它们的叫声。等到鸟们从树中飞起来,你才能看到那是多少鸟,多大的鸟群,你也才能知道,一棵树里可以容纳多少鸟。

到了秋天,大多数果实成熟的时候,我们苹果树上的果实已经所剩不多了。还能剩下来的,是在树的高处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用什么方式,都不好够到的。这样的苹果才留了下来。而且,还留下的苹果,还是个头小小的。不是它还没有长大,而是它只能长那么大。它只能是那样小小的丑丑的。看上去,根本不能和集市上人家卖的苹果相比。

入冬以后,树上的苹果更是所剩无几了。这时候,树上的叶子也很少了,还残留在树上的叶子,也都是残缺的,枯干的,被寒风一吹,如同风铃一样响,和绿叶发出的响都不一样。这时候,树上残存的果实也清晰可见了。经历了夏天的热情,秋天的丰盛,再到冬天的严酷,这些果实也可以称得上饱经风霜了,它们不再是稚嫩的青色的了,也不完全是成熟的果黄色的,面颊上还带着沧桑的红色紫色。它们相比之前也变小了,好像是把自己收缩起来,自己抱紧了自己,好度过严寒的冬天。但它们在严寒中,裸露着那样的红紫的脸庞,又好像是丝毫不惧的。

冬天的时候,还是有麻雀会来的。它们穿上了土灰色的棉袄,身形显得臃肿肥胖了,其实身体是变清瘦了。现在它们再站在树上,就一目了然了。严寒中蛰伏休养的苹果树给不了它们那么豪华的丰盈的接待了。等到下雪了,雪落在瘦的树枝上,落在干枯的叶上,落在残存的果实上。这时候,我见过一只麻雀,卧在苹果树的一条树枝上,和那些树上的积雪一样静静的。这只鸟一声不发,一动不动。你说不清它是在享受当下的寂静冷清,还是在回想过往的喧闹和激情,还是在想象着来年春天万物复苏的景象。就连它身上也积累了白的雪。它也被白雪覆盖住了,变成了一种清冷久远的回忆。

后来,我们盖了新房子,搬进了新房里住。有了更大的院子,更宽敞明亮的房间。有一年回到家,我走进一个房间,看到一大筐苹果。筐很大,筐里的苹果很多。都是一种小小的、丑丑的苹果。看起来分外可爱,亲切。我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筐里的苹果,笑着对我说:“都是咱老院儿那棵苹果树上长出来的苹果。以前你们都在家,长那么多都不够你们吃的,现在你们都不在家,这些苹果都吃不完了。我天天吃,还剩这么多。我给你挑几个洗洗吃。”说着,父亲就蹲在筐前,从筐里挑选起来。

我也蹲在筐前,挑选起来。在冬天里它们都是冰凉的。其实不用怎么挑的,因为它们都是那样的,其貌不扬,小小的,丑丑的。还没有吃,我就又想到它们的滋味了,酸酸的,涩涩的,艮艮的,当然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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