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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散文] 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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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2 10:06: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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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鸽子。

养鸽子的人家不少,我去人家家里玩,就会看到鸽子。鸽子可以养一群,也可以只养一两只。我看人家的鸽子在鸽舍里,在窗台上,在院子里,在屋顶上,在天上飞,看多了,可能就喜欢上了。鸽子很有意思,它们求偶或者示威,会像个伟岸的大丈夫,雄赳赳地站在一只鸽子面前,脖子下面的嗉囊鼓动起来,发出一种浑厚有力的咕咕叫声,再加上鼓动的嗉囊那里鳞片一样的细小羽毛在阳光下显出的艳丽的光彩,就很英武神气。可能就是鸽子这样的英武神气打动了我。


我家不养鸽子。我说,我们养鸽子吧。父亲说,养那东西干嘛,吃粮食可多了。父亲说不能养,但我还是很想。

我去五金店里买了捕鸽夹。

那段时间,我每天带着捕鸽夹,去打麦场、田野里溜达。看鸽子落下来,我就悄悄靠过去,把夹子埋起来,只露出一个粮食粒。夹子下好了,人再绕到另一边,去给鸽子压迫感,鸽子看到那边有人,就会往夹子这边走。等到了夹子这里,看到粮食粒,如果警觉性不高,去啄粮食粒,就会触发机关。


被夹住了脖子,鸽子使劲甩头,在地上扑棱翅膀。人就赶紧跑过去,去把鸽子给捉住。有的夹子不紧,或者鸽子劲儿大,可能会挣脱掉。挣脱掉就飞走了,只剩下一地羽毛。有的夹子很紧,人过去得不及时,也可能把鸽子夹断气。挣脱掉的、被夹死的鸽子,我都见过。有不少捕鸽子的,大人小孩都有。


我捕鸽子时,很激动紧张。靠近鸽子紧张,埋夹子紧张,溜鸽子紧张,在鸽子靠近夹子时,我就更紧张。我不知道鸽子会不会触发夹子,触发以后会不会被夹住,被夹住以后我要怎么办。那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啊。


看到鸽子在扑腾,我赶忙跑过去,用手抓住它的翅膀。它浑身滚烫。这是我捉住的第一只鸽子。它的羽毛是瓦色的,就是灰蓝色,最常见的一种鸽子。在它的脚上有一个箍,上面有数字编号。我的心一直剧烈地跳。不知是因为第一次捕到鸽子这样一种生命,还是因为知道捕到的鸽子终究是别人家养的。


我把鸽子放进编织袋里,带回家。我说我想养。父亲竟然同意了。父亲在我家院子里,靠着北房门口右侧墙壁,做了个鸽舍。鸽子越来越多,鸽舍也在扩大。从门口到窗户那一片都被网笼罩住,成了鸽舍。父亲在墙壁上搭木板,把几个破水桶垒在木板上,铺一些柔软的麦秸进去,这就是鸽子们的窝。


每天喂鸽子。麦粒一撒到地上,鸽子们就从窝里跳下来,落在地上一起抢着吃。鸽子吃麦粒的时候,那个尖嘴叨得特别快,疾风骤雨一样。它们吃得很快,吃进去的粮食,不是马上进了胃,而是在嗉囊里暂存着。


我喜欢看我的鸽子。看它们吃东西,鼓着嗉囊叫,在窝里卧着,在窗台上站着。它们不管做什么,我都爱看。有事没事,我就去看我的鸽子。有朋友来找我玩,我也会很骄傲地先引他们去观赏我的鸽子。这让我有了莫大的自豪感,让我好像成了一家之主。


我有好几只鸽子。其中有一只,羽毛纯白,眼睛周围有红眼圈,很好看。我们一直以为它是母鸽。直到后来,这只白鸽总是围着一只酱色的鸽子转圈、咕咕叫。后来,那只酱色的鸽子进了白鸽的窝,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白鸽是公的,酱色的鸽子才是母的。


两只鸽子相爱了,坠入了爱河。很快,它们的爱有了结晶。酱色的鸽子下了蛋,开始卧在窝里孵蛋了。后来,就有两只小雏鸟孵出来了。我们在外面经常看窝里的小鸟。看不太清,还是努力看。好希望它们快点长大。


小鸽子长得很快。个头越来越大,身上都有羽毛了。


有一天,我们在屋里,听到院子里有急促不断的咕咕的叫声,我走出来,看到白鸽站在网上。它是不小心钻了出来,想要钻回网里去,可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就一直在网上扒着。它一直焦急地叫着。它一定很想进去。


情急之下,我说干脆把网拆了吧。父亲说,把网拆了,鸽子可就都飞跑了。我说,这白鸽已经出来了,不也没飞走吗?它还想进去呢。它们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我们把笼罩着鸽舍的网全部拆掉了。


一拆掉了网,网里的鸽子都飞起来了,像兴奋的鱼跳出了水面。看着它们终于又飞起来,又可以在天空中翻飞了,我真替它们高兴。这是它们本该拥有的自由啊。我长舒一口气。心里感到很轻松。似乎我也在飞。


那些鸽子径直飞上天空,扇动着翅膀飞向了远方,很快就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那相爱的白鸽和酱色的鸽子,它们一起飞了起来,在空中翻飞了几下,停落到北房屋檐上,好像瞧了瞧院子,然后再次一起起飞,也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在院子里呆站了很久,没有一只鸽子飞回来。虽然知道它们原本都有自己的家,它们在那里生活得更久,对原本的家更有感情,我还是很失落。眼里和心里一下子都空了。


但我也想得开。我早不想继续圈养着它们。我不想压抑着它们了。它们如果想要飞走,想要离开,就飞走离开吧。其实在拆网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父亲早早进了屋,好像早就知道这结果。母亲也没说我,知道我很难过。我对她说,飞走就飞走吧。留不住就让它们走吧。回屋吧。


这时候,突然有两只鸽子飞回来了,落在了一个鸽子窝里。这是两只酱灰色的鸽子,是白鸽和酱色鸽子的孩子。它们已经会飞了。


我很欣慰。它们的留下抵消了所有的离开。它们才是我的鸽子。我知道它们不会飞走的。它们在这里出生长大,这里就是它们的家。它们会和我一起,在这里一直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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